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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翻译棗文化竞赛论"
许渊冲北京大学
［题要］本文是作者对顾延龄《"翻译棗文化竞赛论"剖视》 一文的回答。本文作者根据朱生豪、傅雷等前人的经验，结合自己六十年来从事文学翻译的
实践 ，提出了"文学翻译是两种语言、两种文化的竞赛"这一论点。在竞赛中，译者要用的往往
不是和原语"对等"的译语表达方式，而是最好的译语表达方式。本文指出顾文对"文化竞
赛论"的曲解，对译例的误解，并且作了批判："再创造"的译文并"不逾矩"，而顾文所
谓的"佳译"却逾矩了。
［主题词］语言竞赛、文化竞赛、译 语优势
《杨振宁文选》第223页上说：芝加哥大 学教授"费密的研究风格的特点"，"是从物理现象出发，不是自原理自发。"我认为这
句话实质上也说出了一些翻译理论工作者的致命弱点：不从现象出发。顾延龄《"翻译棗
文化竞赛论"剖视》一文(刊《外语与翻译》1997年第4期)，就是自原理出发的一个典型。
首先，他自原理出发，提出"翻译的功能是什么?"然后，他回 答说：翻译是1."桥梁"；2."摆渡"；3."媒介"；4."传递信息"；5."促进交往的手
段"。但他没有深入分析一下：文学翻译的功能难道只是"传递信息"，而不要传达情意
么?难道只是"促进交往的手段"，而没有更高的目的么?而我认为：文化交流的目的是使
双方得到提高，文学翻译的目的是成为使人"知之、好之、乐之"的翻译文学；也就是说，
文学翻译不止是"传递信息"("知之")，还要使读者有兴趣("好之")，对读者有吸引力
(乐之)。顾延龄接着说："翻译若以'文化竞赛'为目的，那就是要发挥目的语的优势，
来战胜出发语的文化。"这就是从原理到原理的空谈了。首先，我只说过"文学翻译是两种
文化的竞赛"，并没有说过"翻译以文化竞赛为目的"，更没有说过要"战胜出发语的文化
"。简单说来，我说的是"文学翻译是什么"(what?)的问题，而不是"为什么"(why?
for what?)的问题。这两者是大不相同的。我说翻译是竞赛，这是一个客观事实。因为两种不
同的文字要表达同一内容，总有哪一种文字表达得好一点，哪一种差一点，或者两种文字 不相上下的三种可能。无论哪种可能，在我看来，都是竞赛。我把表达得好一点叫"优势
"，差一点叫"劣势"，不相上下叫"均势"。一般说来，出发语多占优势，目的语多占劣
势，而"对等论"者却认为目的语和出发语不相上下，可以取得均势。西方文字之间差距比
较小，做到"对等"或均势比较容易；中西文字之间差距比较大，做到"对等"或均势就不
容易，有时甚至是不可能，所以我说要发挥译语优势。发挥译语优势，就是要用目的语最好 的表达方式。这和"对等论"或"等值论"或"等效论"都不相同："对等论"是要用和出
发语"对等"的表达方式。如果目的语和出发语有"对等"的表达方式，那还可以做到"等
值"或"等效"；如果没有，或者只有形式上"对等"而内容上既不"等值"又不"等效"
的 目的语，那译出来的文字就只能占劣势了。而我认为应该扭转劣势，争取均势，最好是能发 挥优势。发挥优势并不是像顾延龄所说的"战胜出发语的文化"，而是用目的语最好的表达
方式，来表达出发语已经表达了的内容，这是一种竞赛。如果目的语的表达方式能胜过出发 语的表达方式，那就表示目的语竞赛胜利了；否则，就是失败了。在我看来，译语和原语竞
赛时，失败是多于胜利的。但如果只用"对等"法，而不是发挥优势，那译语永远占劣势；
(只有在译语和原语能对等时，才能取得均势，而这种情况在中英互译时是比较少的。而用 最好的译语表达方式，才有可能扭转劣势，争取均势，甚至取得胜利。总之，我要用的
是译语最好的表达方式。(如果对等的表达方式是最好的表达方式，我也要求对等；否则， 我就舍对等而取最好的表达方式。)以上谈的是两种语言文字的竞赛问题。但语言文字往
往包含文化因素或文化信息，一种语文的历史越悠久，语文包含的文化因素越多。在这种情 况下，翻译就不止是两种语文的竞赛，而成了两种文化的竞赛。但竞赛的目的并不是如顾
延龄所说的"战胜出发语的文化"，而是要用目的语的最好表达方式，来表达出发语已经表
达了的文化内容。例如"不爱红装爱武装"这句诗中的"红装"二字，因为历史上用得很多
，就不止是"红色服装"的意思，而取得了文化内容。据顾延龄说："'红装'是指妇女鲜
艳的装束、打扮"。因此，翻译的时候，译语就要和原语竞赛，用译语最好的表达方式，来
表达"红装"的文化内容。黄龙把"红装"译成 red
array，只译了词，而没译文化内容； 赵甄陶译成 flashy dress，有华而不实的意思，歪曲了原作的文化内容，都处于劣势，竞
赛都失败了。"不爱红装爱武装"这句诗，从内容上讲，除了"红装"有文化内容之外，
"武装"也有两种解释：据顾延龄说："武装"指"军装"、"军服"；而在我看来，武装
还有上战场的文化内容。现将"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四种英译抄下，以便
比较，其实就是竞赛。1.Strongminded with lofty aspi rations
are all China's daughters.They preferably cherish
military uniformsrather than red array.(tr.Huang)2.Yo
u China's daughters,have unusual aims inview;You've
sco rn for flashy dress,but love yourwar array.(tr.Zhao)3.Most
C hinese daughters have a desirestrong，To
be battledressed a n d not rosy gowned.(tr.Xu)4.To
face the powder and not powd er the face.(tr.Xu)顾延龄说："原诗的'多奇志'的'多'
修饰'奇志'，"许译 "成了'许多的中华儿女'，这也使原诗的特定内涵意思受到扭曲"。原诗的"多"到底是
修饰"奇志"还是"儿女"?从形式上看来，"多"在"奇志"之前，有修饰"奇志"的可
能；但从内容来看，全体中华儿女都有这种奇志吗(黄、赵就是这样"对等"译的)?恐怕不
太可能吧?至少，"多"也有可能是指"儿女"；在我看来，"多"指"儿女"比指"奇志
"更合逻辑。再说，喜欢军装而不喜欢红色的衣服(据黄译)或瞧不起华而不实的服装(据赵
译)，这能算什么"奇志"呢?可见"红装"指的是装饰打扮，"武装"指的是上战场，就象
木兰从军一样。这是从内容上说。
注释：①For never was a story of mor e woeThan
this of Juliet and her Romeo.(Shakespeare)②Il
marchai t sur le monde.Il était une montagne,…(Romain
Rolland:Jean Christophe P.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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