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连接

過去十多年英美等西方國家，對本身教育政策和學校教育，進行重大檢討和反省；大致上這些國家的教育工作者，認識到學校教育所提供的教育，可能存有某些缺點，必須與以正視。在英國，戴卓爾夫人領導的保守黨，上台不久便進行史無前例的改革，把過往學校享有的課程自主權一筆勾消，以劃一的、強制性的國家課程取代之。同時更設立一個貫串中小學不同年級的標準評核試，藉以提高學生成績。此外，更改革學校撥款的制度，將教育經費與學生人數掛釣；辦理優良的學校，更可在獲得大筆撥款之外，享受獨立學校的地位。

英美等國家近年的教育改革，某種程度上反映社會不滿意學校教育，特別是學生程度下降的現象，另一方面也反映政府關心教師和教師團體在教育政策上應享有的權利和權力。針對前者，改革主要是從課程入手，針對後者，改革則以學校管治即是校董會的結構入手。再以英國為例，八十年代的學校管理委員會，大大加強了家長參與決策的地位，理論上學生家長和地方人士，是可以把學校的教師的權力削減，主宰學校決策大權。

除了學生成績低落，教師權力過大而觸發的教育改革，其他社會變化，例如教育科技的發明，特別是個人電腦的普及化，家庭結構的解體，和大眾傳播媒介的深入民間所帶來的影響等等，也觸發教育上的改革。而且由於資訊的發達，遠至英美澳紐的教育改革，無論是概念構想中的，或是已經付諸實踐的，都成為其他教育制度的模仿或甚至採用的對象。

香港和澳門一樣，是個國際都市，不同的文化和傳統同時並存。但是因為它是英國的殖民地，

因此受英國的教育改革影響至巨。從八十年代起，一些重要的教育政策，是透過一個所謂

「教育統籌委員會」去釐訂。現在讓我們看看一些在九十年代推行的教育改革，檢討各界人

學校管理新措施（SMI）在1991年推行是較為人所知的有關權力下放的學校改革。改革的理

據並不明顯，大概是受了近年所謂校本管理，權力下放的風潮的影響。推行至今已有六、七年，

學校反應普通；一般的評論是不受教師歡迎，但有關透過目標管理、財政自主、教師考績等原

則上是受到認同的。（表二）同一個時期的改革是「目標為本課程」，這個改革項目，原本稱為

「目標及目標有關評核」（TTRA），但因為學校的反對，把「評核」字眼改為「課程」，但評

核的成分仍然保留在改革的內容之下。對於TOC的推行動機，眾說紛云，有說是利用「評核」去

把中學分流，有說是透過改革去促進教師的積極性。官方的說法，是要將課程改為更系統化、更

有實質，使學生學得更好；但是由於教師一時未能接受，因此學校接納性不高，認為過於激進，

勞民傷財。但在政府大力高壓政策下，學校只能消極接受。我個人對TOC的未來和效益抱不樂觀態度。

直資學校（DSS）是模仿英國補助學校(GMS)，是希望可以吸引較優良的學校變為較獨立的學校，但

事與願違，DSS並沒有吸引資助學校轉為私立學校，目前從這個政策獲益的有三類學校，就是以前的

「愛國學校」，買位的私立學校，和部分國際學校。要透過DSS提高公立學校的競爭力，是言之過早。

與DSS在性質上相類似的是「教統會」第七號報告書建議學校教育質素增值的新觀念，也是基於提高

學校競爭能力的出發點之上。由於這個觀念仍在具體落實之中，效果有待印證。部份教育界人士，

另一個改革是為語文教師訂立語文基準(bench-marking)。這個政策是源於社會對學校語文教育成效

的不滿心態，它要求未入職語文教師，必須達到基準才能入職；現職的語文教師，則須要在某個年限

之內去達成要求水平。這個政策大致上得到社會和教育界的認許，不過能否達致目標和成效，則要拭

目以待。與語文基準同樣是針對語文教育的成效的是最近實行學校教學語言強迫分流的政策。這個政

策反映香港教育在受到主權回歸的衝擊，政府採取過激的反應引發的不同性質的矛盾。例如政策表面

上是維護母語教學，實效上它郤貶低了中文的地位。另一個的矛盾是容許少數精英學校可以採用英語教

學，理論上可以造就一批英語精通的人才，但是郤在學校之間製造了不能消除的階級之爭。

從香港九十年代推行教育改革的經驗，我們可以醒覺不去細心詳盡全面了解外國的教育改革，便接受改革的呼聲，落實未經試驗的一些新觀念、新措施，非但無益而且有害。最大的遺害，當然是把教育過程中最基本的學習、包括課程內、課程外，知識性和非知識性的，校園內和師生之間的學習，忽略了，淡化了。無怪乎許多教師都在埋怨學校把太多的改革帶進來，影響他們教學和輔導學生的工作和熱誠。作為學校領導者，無論你是校長或是主任，你是有責任保證，每個教師都可以把他們的時間花在教導的活動和有關的事情之上。有時候校長和他的主要助手們，必須據理力爭，不讓一些不必要的改革、一些不實際的改革，把教師的專注和投入置諸不理。

教育革浪潮一浪又一浪、前浪推後浪，形勢壯觀，但有時又好像髮飾衣著，有復古的現象。六十年代英國的進步教育，推翻傳統教育，推崇所謂「學生為本」的教育方法。近年來這些傳統教育方法又再受重視，成為政府官員倡議的「新權威」，下面表列說明新舊觀念的對比。

受歡迎做法		不受歡迎的做法
在教師教導下學習		從自我發現去學習
按程度分班、分組		混合程度
分科課程		設計或學科結合
採用教科書		工作咭筆記
教授知識著重結果		教授概念著重過程
測驗考試		教師評估
心算唸乘數表		採用計算機
競爭		不注重競爭
懲罰、羞辱		慶祝、讚許
焦慮		樂觀
運用獎勵及懲罰		按照成長程階去獲得成果

面對正在劇變的新紀元，我們不應滿足於學校過去的輝煌成就。我們要認真去反省檢討，認識學校的現況，就未來可能出現的挑戰作出學校功能上、結構上的新設計和新構想。

綜合一些西方學者的意見，我以為就構想學校未來的發展，有五方面的考慮。第一是目標與領導方面的。不少學者認同：學校需要對長遠的目標和理想，作詳盡而全面的討論，傅爾倫(Fullan)稱這些為「遠景」和「異象」；不過我們必須認清楚目標和方向的動態特點、和矛盾性。第二是教師的訓練與培養，這方面我以為不需贅言。第三是學校功能和結構的重新界定和安排，近年的輿論，是主張教師在決策上有更大的參與。第四是建立組織文化，使大家對一些重要的課題和概念，有更大的共同認識。這裡，我以為可以考慮學校中容許有少數人的次文化的存在，當然以這些次文化不會制衡大家認同的目標為原則。第五是政府和社區所扮演的角色。正如前面的分析揭示，政府是不應忽略學校的反應，把一些改革和新政策強加在學校和教師之上。但另一方面，正如郭威爾(Caldwell)提示，政府應該在教育標準和支援上、成績的調整上、和公平的教育機會上為學校提供有用的參考架構。家長既是學校社區的廣大成員，也責無旁貸地應該加入學校教育支援者行列﹐作為教師的後盾。(表三)

我必須承認我對澳門學校的認識，是限於我在書本上的知識，和非常有限的實地考察。澳門學校最大的特色是它的多元化和它缺少很多國家政府的過份干預。

我知道政府對學校的經常費和設備費補助，是開始於1995年；許多教育方面的法規，也是在九十年代才設置的。為甚麼澳門政府管治這麼多年，卻這麼晚才對學校提出經費補貼，採取一個所謂「傾向十年免費教育」的立場和政策？是出於過份疏忽、抑或是政策使然？如果政策造成的後果，哪麼政策的背後又是出於甚麼動機呢？簡單的答案可能是和殖民地管治底下，不願意有太強烈的國民意識和民主意識有關。另一個可能的答案是民族文化觀念所造成。

無論如何，政府的長期不干預和對學校缺少扶植，造成私立學校主導澳門教育的局面。近年來政府對私立學校提供補助，使私立學校可以有條件改善設備和師資待遇；但在提供補助之餘，政府卻容許學校可以向家長收取不超過補助額20%的雜費，這種做法，是叫家長認識到教育他們子女的責任，應該是全面資助教育的政策以外，另一個可供選擇的措施。

政府對教育長久的缺乏主動，也令澳門在教育管制上出現長期真空，我聽聞國內學者對澳門學校沒有任何統一的校外考試，甚感驚訝。事實上，澳門除了沒有中央統籌的公開考試外，還沒有任何學校可供參考的學校課程；因此缺少公開考試也是合理的後果。我以為公開考試除了可以統一學生成績標準外，還可以變為政府管制的工具。學校教育如果能夠產出人才，缺少統一標準的考試也不是大問題，更不是甚麼損失。據說你們85%中學畢業生都可以升讀大學，未知是否屬實？

由於大部分學校是私辦的，因此在澳門的學校工作的教師，他們的僱用條件和待遇，都是個別學校決定的，這裏並無同工同酬的劃一薪制；而且教師的聘用是有時限的，一般都是合約制。我聽過教師埋怨工作欠缺保障，但我也聽過有校長也嘆息，教師經常流失給待遇較好的學校。究竟在澳門是學校欠缺保障，抑或是教師？究竟澳門是否需要類似其他地方一經試用、永久錄用的鐵飯碗制度？外國有實行學校私有化政策，就是因為公立教育給予教師工作過份保障，結果是教育成為死水一潭。澳門既然是私有教育，我們是否應該在走官立化、公立化之前想清楚？

澳門的另一個特色是學校管理階層權力較集中，不少學校校長獨攬大權，除他以外，就只有副校長和幾個主任有機會接受校長的諮詢。權力集中，效率較高，而教師警覺性也較易維持；但是另一方，教師的專業精神便較難於發揮。對於這一點我個人建議深化澳門學校的共識管理。

在近年的管理學和組織理論學上﹐較為突出的論據是組織文化和組織學習這類的觀念﹐當中尤以參與﹑權力分享﹑權力開放﹑共管等管理的策略更受重視。我個人以為澳門學校或許不適宜太急進去實行共管和權力分享﹐因為條件仍未成熟﹔但是相反地﹐本地學校可以進一步深化共識的管理。現在讓我解釋什麼是共識的管理。

共識不同於共管﹐因為它要求的不是擁有﹐而是著重對目標政策的認同﹔共管追求的是權力﹐共識追求的是權利。共識所包含的是協議﹑共商﹑了解和進一步的接納。共識的具體表現﹐在戰場上的小隊指揮官和他的士兵的關係之間﹐缺乏共識﹐他們沒有生存的把握和保障﹔同樣﹐端午節龍舟競渡的龍舟上的舵手鼓手和每個扒龍舟的隊員﹐他們之間也體現出共識精神﹐沒有共識﹐他們對競賽的結果沒有把握。

一個教師為什麼會委身於他的工作﹑委身於學校﹖基本上他是認同他的工作﹑認同他的學校。一間學校的教師為什麼會一心一志﹐積極工作﹐上下齊心﹐基本上是學校存在一種共識的文化。學校如果共識缺乏或是不足﹐教師的歸屬感就不易建立﹐質素和效能也不免會因此受影響。

作為校長和主任﹐你是如何管理你的學校﹖你是否在行使權力之外﹐更運行你的領導能力﹐說理能力﹐和你的魅力﹐去作出不重要﹑或是重要的決策呢﹖

作為學校教師﹐作為學校團隊的一份子﹐你是否也應該是學校決策的重要合伙人﹖如果學校的領導人單單是校長和主任﹐那是不是表示學校領導並不包括教師在內﹖我們是有必要重新界定學校領導這個概念。(表四)

共識管理並不是最終目標﹐我以為學校重新整構﹐最終是要達到某一些宗教團體所採納的所謂「共同社區」(community)。在這個共同社區中﹐每個成員都各有他們的地位和受到的尊重﹐大家有各自的享受的權利和應盡的義務﹔各成員之間存在彼此信任和了解的關係。社區的運作所倚賴的規條和規範﹐是大家一同建立和遵守的。此外﹐社區的成員﹐都有平等機會享受各種利益和獎賞。

期望不久將來﹐港澳兩地的學校﹐可以達致全面而徹底的共同社區。

新紀元要面對的挑戰的是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急劇的轉變和社會對學校的不信任所造成的危機。

不過西方提出的改革方案，從香港的教育政策反映出來的效果都不是很理想。較為嚴重的指控是改革並不能針對教育的一些最基本功能。而且也犯了由上而下的強制執行的錯誤。這些複製西方改革的措施，欠缺基層教師的認同。

要避免重蹈覆徹，作為學校領導班子，校長和主任都必須在決策上多聽屬下教師的意見，凡事「有商有量」，不能一意孤行，令學校的政策或是名存實亡、或是給教師暗中破壞了。

新世紀的澳門學校，有必要深化共識管理，最終達致學校成為一個共同社區的境界。

早於七十年代，西方學者已經開始注意到個人發展和組織發展之間存在密切關係。個人在信念思想或態度上有改變，才能促使組織層面的變化。

認知始於醒覺，而醒覺可從體會和經驗作為起點。因此，組織發展(OD)的部分理論和實踐，是透過「結構性的」經驗和活動。

這個工作坊的構想也是建立在以上的假設。我們將會透過個人和小組的親身的經歷，將參與者帶入團隊動力和溝通的境界裡面。

雖然這些活動是結構性的，但我們仍會盡量給與參與者最大發揮創新性的自由度。

視野更廣：明白教學與社會和教育政策的關係不能單獨作戰：他們需要和行政人員、家長、社區和其他同工合作

4. Peter Hill (1995). School effectiveness and improvement. Inaugural lecture.